
小时候喜欢画画。
没条件。
家到镇上有八公里,遇到教堂圣餐礼拜妈妈会骑着自行车去一趟,那会我没上学,就想要一本连环画,每一次都答应给我买,但次次落空。
有一次我觉得这次总会给我买了吧。
五岁的我,走了三公里土路去迎接下礼拜骑自行车的母亲,顺便看看她给我买的画书。
还是落空。
后面吵着闹着要跟哥哥一起上学,可惜年龄不够,每次都被他哄回家,然后他一溜小跑去学校了。
幼年对知识有多渴望,后来在学校就有多厌恶,而到了初中,兴许是绘画的火星子又迸了一下子,还是喜欢,但油画棒用的极其节俭。
因为我讨厌从父亲手里接过他那饱含汗水的钱。觉得自己是个累赘,一无是处。直到他问我那个星期为啥多花了那几块钱,是干啥了。
我怕他嫌我不务正业去买油画棒了。
他问,我低头捻着衣角,沉默不说话,气氛凝固,想要逃,但没有,最后不争气的泪水划过啦脸颊。
等他确定我买了画笔,然后叹了一口气,也一言不发。
后来初升高,我想去离县城不远的职专学绘画专业,家人反对,舅家两个表哥都是高材生,说还是上高中稳妥,以后好找工作。
所以高中上了半年,迷上了老庄,荒芜了学业,走向了社会,卷起了奇门遁甲,接触了易学,一晃二十多年转瞬即逝……
直到今年重新拿起画笔,我揭开了尘封的门,看到了那个还停留在过去的我。
我对油画纸没有浪费的概念,撕了一张又一张,我对工具没有概念,不顺手就扔。
但我对油画棒有执念,不舍的浪费。
浪费觉得自己在犯罪。
一盒油画棒使用程度上参差不齐的,但没有把一盒用完,我的内心不允许我用新盒的油画棒,近乎偏执的坚持,让我回到了过去,让我看到那个曾经节约到对自己苛刻的瘦弱身影。
我惊讶自己平时可以断舍离,扔很多东西,可以拿成千上万的物件送人眼睛不眨。
但我内心不允许接受油画棒的奢侈和浪费。
所以我发现了,我就要破掉它。
油画进入了刮腻子阶段。可以铺张(浪费)了。
中间有几张自己觉得甚是不错的作品,我就想邀请偶像看一下,毕竟他在绘画方面是我心中的神。
然后他叹了一口气,说不错,但言犹未尽……
我说还有啥叮嘱的不,我努力去改。
他说:“经历的不够苦。”
我当时侧目了,要我跟他比苦,那的苦成啥样子。
他是那种病的都快死了,都在坚持画的狠角色,我自然是比不了。
词穷而后工这个道理我都懂。
但绘画难道不是开心快乐才是王道吗?
直到最近,把栏杆拍遍,内心苦,但说不出来,想到了辛稼轩的《而今识尽愁滋味,欲说还休,欲说还休,却道天凉好个秋。》
大爱一定是薄明沉郁的。
因为真入心入境了,人太可怜了,我们都是好孩子,只是人间太苦了。
再看我画的那张画,忽然间就潸然泪下了。
原来不是画得不好,而是不够苦。
人一走心,就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……
